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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父亲赴上海治疗肝癌,检查后的隐秘对话

2026-09-09

从南宁出发,乘坐K字头火车,经过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座旅程。我父亲安静地坐在窗边,头在玻璃上轻轻碰撞,牢牢捂着腹部的手即使在梦中也未松开。原本体重一百四十斤的他,这两个月瘦到不足一百一,棉袄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松,仿佛是借来的衣物。我无法入眠,心中反复回想着县医院医生的那句话:“这个位置不太好,最好去大医院检查一下。”票是我在网上盯了三天抢到的硬座,卧铺已经售罄,高铁费用太高。我对父亲谎称肝上有个小囊肿,上海的医生技术高,检查完就能回去。他选择相信了我的话。

凌晨四点多,父亲醒来感觉口渴,我递给他水杯,他喝了几口又闭上眼睛。桌上有一包沙琪玛,是我母亲特意带来的,但自出发以来无人动过。抵达上海时间是下午两点半,我搀着父亲出站,走出不到两百米,他就需停下喘息,脸色苍白,像条无助的鱼。第二天一早,我们来到中山医院。门诊大厅人山人海,各地方的患者拖着行李箱,发出不同的方言。我将父亲安顿在走廊的塑料椅上,自己去排队挂号,最终只挂到了普通号,又在自助机打印了之前的检查资料。县医院的CT片子如医生所吩咐,我提着大塑料袋,不时发出沙沙声。

叫号时,父亲站了起来,刚走几步便停住,问我:“要不我们回去吧,花这个钱做什么?”我急忙劝他等一下。我父亲没有再说话。年轻的医生看完片子,询问了几道问题,随后在电脑上敲打了一阵,告知我们需要做几项新的检查,包括增强CT、甲胎蛋白和其他功能评估。我一边听着一边在手机上记下,生怕遗漏任何细节。

检查安排在第二天,我忙碌于抽血、造影和等待,腿渐渐感到无力。父亲在等候区安静地坐着,不问也不看手机,只是凝视着墙上的展板。结果在下午出来,医生没有当着父亲的面告知我。他把片子放到灯箱下,仔细观察,然后跟我说:“你出来一下。”

走廊灯光冷白,医生手握几份报告,声音压得很低:“肿块不小,位置在右叶,门静脉已出现癌栓,已是中晚期。手术可以尝试,但风险较高,也可先做介入治疗,看能否缩小肿瘤再进行评估。”我靠着墙,感到阵阵凉风袭来。他提到TACE、靶向药物和免疫治疗,虽然我听了但却又似乎未能完全吸收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父亲还在等我回去,期盼我告诉他一切无碍。我默默点了点头,低声对医生道谢。

推门而入时,父亲正将外套叠好放在膝盖上,他目光抬起,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,似乎一切都明白,又如同在等待我开口。我告诉他:“医生说可以治疗,但要住院一段时间。”他静默看着我,两秒后只轻轻回应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然后便将外套披回了身上。